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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海潮《五经会解》全套的发现

車錫倫:明王海潮《五经会解》全套的发现                                   车锡伦       周启晋先生出身书香名门世家,是已故著名文史学家周绍良先生的哲嗣。周老生前收藏许多孤本、善本明清宝卷。笔者研究宝卷便多获得到周老的指导和关照。启晋先生继承先人遗志,继续发掘、收藏宝卷,每有所获,笔者常先睹为快。近期启晋先生入藏明王海潮编著、民瑞脑消金兽国初年石印本《五经会解》(书口题)一套,是笔者至今所知该书仅存的一部全套,弥足珍贵。此书用当时价格低廉的竹纸印刷,历近百年,纸已黄脆,不能翻检。启晋先生花重金请装帧高手托裱重装,使这部珍本文献得以保存、使用,功莫大焉。 《五经会解》是明罗清《五部六册》的注解本之一。罗清(又名梦鸿、无为道人等,1442-1527),山东即墨人,隶军籍,年轻时即到密云卫古北口(在今北京市密云区)当兵。与一般农民出身的士兵不同,他为追求解脱“无常生死”之苦,参学修行、“苦功悟道”十三年,于成化十八年(1482)“开悟得道”,创无为教(后人又称“罗教”)。正德初年(约1500年后)由罗清口授,信徒记录他的宗教理念,整理成五部宝卷:《苦功悟道卷》、《叹世无为卷》、《破邪显正钥匙卷》、《正信除疑无修证自在宝卷》、《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其中《破邪显证钥匙卷》二册,故世称《五部六册》),刻印流传。这是中国宗教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明代中叶以后众多的民间教派大都受《五部六册》的影响,或编制宝卷,或以《五部六册》作为宗教宣传的布道书[1]。同时,《五部六册》对明代中叶后佛教界也产生巨大影响,[2]嘉靖、万历后许多佛教僧众和在家居士,成为罗清的信徒。为《五部六册》作注解者,已知有四家: 1、兰风和尚评释,其法嗣、自称“临济宗第二十代”王静源补注的“开心法要”本,初刊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由于南传罗教及清代斋教(龙华教)一直将这部注解本奉为经典,刊本流传较多。 2、明华阳居士王海潮会解、中岳少室沙门海滨较正“五经会解”本,即启晋今先生发现的民初石印本。前此仅存明崇祯刊《正信除疑无修证自在经会解》《巍巍不动太山深根结果经会解》两部。 3、清渔阳居士王尚儒注,王宗礼重录“句解”本,存清康熙刊本。 4、本如大师注释“开心决疑”本,存清道光三十年(1850)重刊本。 因《五经会解》前此仅存其中两部,且为收藏者之秘籍,研究者难得获见,故均未提及。今启晋先生以文献资料为学术之公器,特嘱笔者将这部《五经会解》介绍给研究者参考。 《五经会解》的编者王海潮,生平事迹失载。各卷卷首题名“金陵华阳居士王海潮会解”,说明他是佛教居士 ,金陵(今南京市地区)人。首部《苦功悟道经会解》卷首载王作《初刻五经会解序》说:   盖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随类现形,酬还本愿。至于祖祖传灯,令一切众生议自本心,明心见性,成佛其间。机用虽各不同,要以引导群迷,而登之正觉也。逮正统年间,罗大士诞之山东即墨,苦行北京密云。在欲无欲,居尘出尘,一朝梦光得悟,开示五部大乘:……余素有愿,栖正于斯。三十余年,搜得“五经会解”十余家,真俗偕见,详略交陈。不揣愚陋,采诸解而归一,会众志以同心。迄今十五载,始克告成。是解也,传三世诸佛之心灯,继历伐(代)祖师之命脉,破古今疑团,开人天眼目。……   序末署“华阳道人王海潮撰”,未署年代。同卷卷首载朱之蕃序,署“万历戊戌二十六年,”(1598),则“会解”成书在此前。王序云“三十余年”,说明他编著此书起意在嘉靖(1522-1566)末年。罗清已于嘉靖六年(1527)去世,王不可能见到罗清。但从王序和“会解”的内容看出,王对罗清极其崇拜。王序及各卷卷首题名,均讳罗清名,尊称为“罗大士”(卷首题“明金台雾灵山罗大士著述”)。在佛教界,“大士”为菩萨之通称。 在嘉靖、万历间,《五部六册》的“会解”是否如王序所说有“十余家”?难以考实。王的“会解”,《五部六册》各卷不再称“卷”、“宝卷”,而改称“经”。“会解”按照佛教“讲经”的形式,每“经”卷首,先讲解“经题”,次“总纲”;经玉枕纱厨文分前“序分”、中“正宗分”、后“流通分”三部分。“会解”文,主要是阐述经义,兼及解释个别词语。引用有关文献,都是印证经义和解释某些故实,如《正信除疑无修证自在宝卷》第六品说无极祖化现为“贤人”劝化众生,提到许多传说人物,“会解”引“劝善书”、《焦花传》、《七宝故事》等说明这些故事。这类民间文献,现在都不见流存。 王的“会解”有多处删改了《五部六册》原文,如《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第二十四品,批评成化年间流行的佛教宝卷和经卷有“外道”的“言语”、“邪宗”,提到有《科义卷》、《地藏卷》、《法华卷》、《心经卷》、《六祖卷》(即六祖《坛经》)等二十余种;只肯定了《大乘卷》(《大乘金刚宝卷》)、《圆觉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金刚经》、《心经》是“正道”。这一段韵文近30句,全删掉了。改动原卷的文字,因手边没有《五部六册》刊本,不能比较。王为什么如此大量删改罗著《五部六册》原文,值得研究者去深入研究。 从“会解”文,看不出嘉靖、万历年间无为教和其它民间教派已经在宣扬的“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教义的说词,而编者将《五部六册》视为“传三世诸佛之心灯,继历代祖师之命脉”的禅宗经典,这也是“新科状元”朱之蕃乐于为它作序的原因。 朱之蕃《罗祖五部经序》,亦载《苦功悟道经会解》卷首。朱之蕃(?~1624),字符升,一作元介。山东茌平人,入籍江宁(今南京市江宁县)。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乙未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官至吏部侍郎。万历三十三年(1605)曾奉命出使朝鲜。著有《使朝鲜稿》4卷、《纪胜诗》1卷、《南还杂著》1卷等,编选《诗法要标》3卷。朱兼工书画,所作《君子林图卷》(作于泰昌元年,1620),现藏故宫博物院。朱序末署“万历戊戌(二十六年,1598)中秋赐进士及第翰林院国史修撰承务郎朱之蕃书”,序末有摹写的篆文“朱之蕃印”、“状元及第”印章。王海潮请这位“新科状元”作序,自然是借助其名声。从朱之蕃长达一千五百余字的序文看,他认真读过这部《五经会解》,认为它是佛教禅宗的一部重要经典。序中说:禅宗“列圣友分,诸宗瓜□,□皆冥契一心,绍隆三宝。求其真指了洁之奥义,显阐□烁之窍言,作渡海之慈航,为破昏之慧炬,则无如我朝罗祖所著五部真经焉” 。罗祖“点化本来面目,证明不动虚空;仿依四圣宗纲,开为五部经卷。……言言入壳,字字印心,诚慧业之文人,信佛门之开示。”序文的主要篇幅是激扬罗清的“虚空”观。据罗清《苦功悟道卷》所述自己因“惧怕无常生死之苦”,而参学悟道,悟得“虚空老真空”,“才得自在纵横,里外透彻,打成一片”,达到最高境界。 据罗清门徒所作罗清的传记,1527年罗清去世后,曾为他在密云卫建13层“无为塔”。此塔于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被官方拆毁。《苦功悟道经会解》卷首所载 “北京众士赞祖塔之文,请利(刊?)在经,是众闻而嘉信”,录这座“祖塔”的赞文和诗,作者有(按照原顺序)翰林院中书鹿成王秉忠、僧录寺(司?)左善世文奈、武当山灵应观道士抱一子首阳、尚衣监太监单玉、胜让在卫左所正千户李敬祖、府学生员何仲仁、礼科给事晏文辉、兵部司务李灿、左中允张以诚、国子监司叶(业)顾□□、门下释子大宁和尚等,末附礼部侍郎朱之蕃的赞诗。上述三教众人的赞颂,可见罗清的无为教及其《五部六册》,在明嘉靖至万历年间,在儒、释、道各界都有广泛的影响。 关于王编《五经会解》最初刻印和这套石印本印刷的年代,可以结合在一起谈。现存刻本《正信除疑无修证自在经会解》,系明崇祯二年(1629)南京句容县信女孔氏助刻;《巍巍不动太山深根结果经会解》亦刻于崇祯二年,上卷句容县信士强守礼等助刻,下卷张廷珠等助刻。石印本《破邪显证钥匙经会解》上卷末有“书牌”,题“南京应天府句容县奉佛弟莫道不消魂子张世芳同妻徐氏男张尚德发心助刊《破邪会解》上卷,……崇祯元年(1628)正月上元日刊”。这个书牌是石印本据底本照画出。由上疏三部“会解”的题识,可知《五经会解》最初刊于崇祯元年至二年(1628-1629)。这个时候王海潮仍在世,估计年纪已经近九十岁。他本是金陵(南京)人,请了入籍南京江宁的状元朱之蕃为《五经会解》作序,最后由南京句容县的信徒们捐资刻印了这部书。这也说明王海潮一生大概都在南京一代活动。 这套石印本《五经会解》所据的底本,不止一种。上文提到《破邪显证钥匙卷会解》底本是崇祯元年刊本。《苦功悟道经会解》卷首在朱之蕃序后有“红日为记”——□(按:此为一“○”,中间一“日”字,见影印件),下为题识“北京党尚书家铜板/原样今姑苏经坊徐/涵辉捐资校正重刻/印造红日招牌为记”。“北京党尚书家铜板原样”是虚张声势,[3]实际上它是由“徐涵辉捐资校正”,由这家苏州的“姑苏经坊”根据明崇祯刻本重刻的。重刻的时间是清代,因为本卷卷首所刊“北京众士赞祖塔之文”末,另附有“校正重刊,谨赞”云 :“大清一统,洪福齐天,……”。这个清代姑苏经坊原刊本,今未见。 石印本《苦功悟道经会解》卷首载邑南乡人吉居士《重印五经会解序》称,石印本的集资印刷者,是“晋阳南”的“懿范之士”,即山西太原地区的人士。因为“资乏枣梨”(木刻),而石印“成经便捷”,历时“寒暑有五”(五年),共印了二百余部。序文未署年代。石印本卷首载“御制”“十六条规则”,即清康熙九年(1670)颂发的“上谕十六条”。雍正皇帝将康熙“上谕十六条”,“寻绎其义,推行其文”,作《圣谕广训》。自雍正以下,历朝政府均有政令,令各地“宣讲圣谕”。清代的民间教团也以“宣讲圣谕”为幌子讲唱宝卷,今江苏靖江佛头做会“讲经”(讲唱宝卷)开始敲一记“佛尺”(醒木),大声一句:“圣谕!”即为此风之遗留。《五经会解》将康熙“上谕十六条”置于卷首,其渊源即如此;但改称“十六条规则”,则说明这部石印本出版于民瑞脑消金兽国初年。民瑞脑消金兽国年间,各地石印本宣讲“圣谕”(如《宣讲集要》《宣讲拾遗》等)印刷很多,卷首均载康熙“上谕十六条”。本书讳言“上谕”,可能是在民瑞脑消金兽国改元之初。 笔者客居北京,手边无可参考的书籍,只能将启晋先生入藏的这套石印本《五经会解》简介如上。进一步的研究,尚待来者。   載《藏書家》第13輯,齊魯書社,2008。 [1] 据笔者调查,直到近现代,江苏靖江佛头“做会”时,“大乘作”“讲经“(演唱宝卷)仍演唱《五部六册》。 [2] 晚明佛教大师如憨山、莲池、密藏等都曽著文批评罗清《五部六册》及其注解者为“外道”。当代研究者开注意研究罗清《五部六册》为什么对佛教信徒产生巨大影响?如释见晔《以罗祖为例管窥其对晚明佛教之冲击》,载《东方宗教研究》,台北,,新五期, 1996。   [3]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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